原谅我悄悄地蹭一个热点
( ▽ 请点开听听看)
2017年5月1日对我来说,是个挺特别的日子。
从前一天的夜里开始就感觉到一浪一浪的无名焦灼,一遍一遍地刷着手机,突然极其渴望地想要看《春娇救志明》。
粤语版的。
……
一个一个地点开买票app,一家一家地查看附近的影院,毫无意外地看到清一色的国语2D。绝望之际看到一家离得挺远的影院竟然排满了粤语版,一秒下单。
抬头问了一圈,朋友们兴趣寥寥,耸耸肩,决定自己去。
……
第一次自己看电影,好像也很稀松平常。
走了2.3公里,迷了几次路,照常地输错了几次取票号,一如既往地咬咬牙买了电影院的天价矿泉水。看看时间还早,从包里掏出专业课课本,坐在电影院门口写起了作业。
![]()
是从哪里开始感觉到有点不一样呢。
大概一根稻草压不垮骆驼吧。也许是整晚下来自觉笑得突兀,也许是不小心跟着说了台词时旁人的频频侧目,也许。
电影放完,观众径直往外走。蓦地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等彩蛋。
小洋妞说“what 7 you say”的时候,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。往外走的人不解地三三两两地回头看我,盯得我头皮发麻。
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块面包,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低下头将它全部塞进嘴里塞满口腔,用尽全身的力气咀嚼。
台湾地震勾起回忆的时候没有哭,春娇把自己埋在水里的时候没有哭,“好len感动”的时候没有哭。
但那一刻,孤独感夹着核桃黄油的香气和眼泪的咸涩排山倒海。
我是真的离开家了。
![]()
我从无意强调我的籍贯和出身,但生我养我的故土给了我太多甚至难以自觉的烙印。
就好像,我无法开口向外地的朋友解释为什么我非要看粤语版的执着。
我说不清楚,只是单纯地抗拒看屏幕上的杨千嬅发出不是杨千嬅的声音,也不想知道“大拇指戴帽子”的烂gag到底要怎么翻成普通话。
可能因为我心里明白,“好len感动”,不是只是下面那行字幕上“好感动”的意思。
![]()
我不是地方主义。
出来转过一圈,也明白它不是那么好。
南蛮之地,五岭逶迤。挡住冷空气,也隔住北方风土尘埃。回南天里潮湿得茶饭不思,酷暑中热气粘住鼻腔难以呼吸。
偏安一隅,生活闲适也不太进取。春困秋乏,生活在三餐的间隙里汨汨流淌,年复一年,代复一代。
可是敝帚自珍,乡愁是平等的。
![]()
背井离乡,才知道古诗里那些月是故乡明夜曲闻折柳,远不是小时候揣测的那样无风起浪。
故土难离,你不自觉地在生活中寻找所有与家园相关的细节。新买的衣服从哪里寄出,桌上的台灯在哪里组装。
一点点也好,和它靠近点,再近一点。
就好像,我甚至都不像《春娇救志明》那样说话。
我的脏话局限在白痴弱智神经病远没有那么多器官,说话不夹英文也从不把行政部叫成admin,香港人自带的串不管怎么模仿也缺点神韵。
但我还是听得心头一暖。
![]()
在我每日每日频繁地冒起这种乡情的时候,杨絮飘起来了。
于是我很自然地把这种情感归类为闲愁,并企图用更多更多的事情更多更多的deadline把自己填满。
结果固然是失败的。它流动无形,连让人喘不过气的deadline的空隙都浸满。
我自惭形秽,觉得迷恋过去不是现充应有的习惯。但在可鄙和自耻的自我鞭打里,突然就明白了这种情感为什么像杨絮一样挥之不去。
因为家乡远不止是故土,还有无数的旧人。
![]()
离开家后,也遇到了很好的朋友。大家共度生活共度难关,欢笑快乐都很多。
但更多的人,我们只能谈上相识一场。
因为一场活动一个事件走到一起,筵席散后加个微信,彼此做个无害的点赞之交,见面就微笑着点点头。
想做什么事而要好的朋友没有空,打开微信好友列表从头翻到尾,郁结地逐个评估“我们是不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”,然后通常——
“算了,我不去了。”“算了,我自己去吧。”
![]()
在生活的前多少年里,我们被强制地塞在一个又一个的集体里。既然能够共同经历一桩又一桩或好或坏的事,那么培养关系,建立感情,大部分只是时间的工作。
蓦地从这样的集体里抽离,发现自己变得勇气缺缺。好像无法承担新的邂逅伴随的恐惧,也没了再为谁改变些什么习惯的力气。只能无望地希冀对面的人能勇敢点再勇敢点地走来,热情点再热情点地向我敞开。
……
突然想起朋友在哪里写过的一段话,“你什么时候感到自卑?”
“不是自卑自己哪里不好,只是自卑,酒难逢知己,仍觉千杯少。”
……
这些时候就无比地挂念旧友, 虽然远水不救近火,大家也各有生活,但怀念总是快乐的。
有一天发现,一个过去六年里每天见面每天说话的好朋友,我们竟然两个多月都没有说过话了。心有余悸,赶紧挂了一个电话过去。
山千重水万重,祖国辽阔,你我天涯。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我们零零落落,自然也不希冀天天相见日日电联,但是心里挂牵,还是希望你知道,你也知道,每个你都知道。
![]()
从前听人说,高考过后,“从此故乡只有冬夏,没有春秋”。现在想想,好像不止是矫情。
故园如此,故友亦如是。
但拉长的时空却浓缩了思念的密度,异客如你我,生命中多了恒常的等待。等待重逢、等待再会,就好像从前上学等待周末,年内期望春节。
仿佛回家,才是一段时光的终点。
![]()
三月四月五月六月,正是古往今来闲愁最苦的季节。
一川烟草,满城飞絮,梅子黄时雨。
恋巢思归,思念旧友,不是闲愁胜似闲愁。心中常挂念,苦闷自然更多。
但幸好,矫情和对生活过敏是创作者的遗传病。
多年过去,我已经学会与这样的体质和平共处。
忘了谁教我的——
"Take your broken heart, turn it into art."
那么,希望我矫情的碎碎念, 能够成为感动你的一点点艺术吧。
晚安。
![]()
2017/05/03
Cathy